在矽谷創投圈中,比爾.格利(Bill Gurley)肯定是看過去最醒目的那個,206公分的身高,讓他走到哪裡都像鶴立雞群。
但他令人印象深刻的,不只有身高,還有精準的投資眼光。
他在知名創投機構Benchmark主導投資的公司,讀起來像一份改變美國人日常生活的清單:Uber、Zillow、OpenTable、GrubHub、Nextdoor、Stitch Fix。但走到這一步之前,他繞了很長一段路。
1966年,格利出生在德州小鎮迪金森(Dickinson),十四、五歲就迷上Commodore Vic-20,那是得接在電視機上才能運行的早期電腦,比Apple和IBM PC都還早。他每次提起這件事都會自嘲:「講這個很暴露年齡。」但就是這台陽春的小機器,讓他發現了一件事:寫程式可以「創造東西」。高中時期他就開始學,學得很快,也覺得很好玩。
順理成章地,他進入佛羅里達大學唸電腦科學,而高大的身材也讓他入選籃球校隊。他們學校是美國大學NCAA一級聯盟的成員,水準不俗,但他的上場機會並不多。
畢業後,格利果斷放棄籃球,加入當時休士頓最搶手的科技公司康柏(Compaq),擔任設計工程師。頭兩個專案還算新鮮,每次都是從頭打造一台新電腦。但到了第三個專案,他發現工作開始重複,只是時脈速度快一點、晶片升一個等級,其他幾乎一模一樣。
那一刻,他第一次感覺到不對勁。不是不喜歡,只是不想一輩子做這件事。
這個念頭沒有立刻讓他辭職,卻悄悄改變了他的生活重心。白天,他仍然是工程師;但到了晚上,他開始讀投資書,特別是彼得.林區(Peter Lynch)的作品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少鑽研技術,反倒對股票與市場產生濃厚興趣。
最終,他做了一個很多人不敢做的決定:不當工程師,去唸MBA。
他去了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McCombs商學院,原本想直接進創投,可惜機會不多。在大量閱讀商業雜誌的過程中,他注意到券商分析師年紀輕輕就能跟CEO、CFO直接對話,還常被媒體引用來解讀產業趨勢。
他跑到紐約四處敲門,進了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擔任科技股研究分析師,表現好到被《機構投資人》雜誌評選為頂尖科技分析師。之後短暫轉往Deutsche Morgan Grenfell,擔任Amazon IPO的首席分析師。工作光鮮、刺激,他也確實做得很好。
有一天深夜,大概十點半,格利在Park Avenue Plaza 36樓的辦公室加班。不知道為什麼,他起身繞了一圈。那層樓四個角落的辦公室裡,最資深的分析師還埋首桌前,他們都是在這一行待了一輩子的人。
他其實並不認識那些人,但心中卻浮現一個靈魂拷問:「30年後我想變成這樣嗎?」
就在那一晚,他決定離開華爾街。
1996年,傳奇科技投資銀行家法蘭克.奎特隆(Frank Quattrone)看中格利的聲譽,邀請他到矽谷。奎特隆做了一件比直接給職位更有價值的事:引薦他認識一群創投圈的關鍵人物。
1997年,格利加入創投公司Hummer Winblad,創辦人約翰.赫默(John Hummer)是退役NBA球員。對打過大學校隊的格利來說,這層連結似乎帶著某種宿命感。一年半後,他轉入Benchmark Capital,那正是Benchmark因投資eBay上市大賺、聲勢最旺的時刻。
格利在Benchmark一待就是二十多年,主導了Uber等一連串定義時代的投資案。在這段職涯,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看走眼的經驗。那時,Benchmark邀請一家只有25名員工的新創搜尋公司來做簡報,來的人是賴瑞.佩吉(Larry Page)和謝爾蓋.布林(Sergey Brin),那家公司叫Google。
Benchmark後來沒有投資他們,原因有點莫名,格利是這樣說的:「我不會說我們『放棄』了,因為那聽起來像是經過認真評估後的決定。事實是,我們根本沒有積極去追這個案子。」
原因之一是兩位創辦人堅持共同擔任CEO,在當時的創投圈,這幾乎被當成教科書級的警訊。他因此得到一個體悟:創投這行,你必須願意在對的時候打破自己的規則。如果永遠照既有原則篩選,最後你會對每一個案子都說「不」。
2020年開始,格利逐步淡出在Benchmark的日常角色,不再參與新基金投資。
淡出之後,他積極寫書。2018年,他曾在母校McCombs商學院做過一場關於職涯選擇的演講,談他從一位餐廳經營者、一位籃球教練、一位民謠歌手身上觀察到的共同成功模式,影片後來在網路上爆紅。他決定把這個主題做深,花了6年研究寫成新書,一出版就登上《紐約時報》暢銷榜。
格利回顧自己研究過的幾百個成功案例,發現一個很普遍的現象:多數人在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職業之前,都經歷過兩到三次轉換。史丹佛大學研究也顯示,畢業四、五年後,有4成的人從事的工作已經和大學主修無關。換跑道不是偏離正軌,這是正常的過程。
你只要知道這件事,深呼吸,接受「這樣是正常的」,你的心態就會更開放,也更有能力去探索。
格利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。做了3年工程師,他問自己「你想一輩子做這個嗎?」不想,離開。做了3年華爾街分析師,他問自己同一個問題,答案依舊是不想,再次離開。進入創投,25年,他再也沒問過這個問題。
只要找到了真正適合自己的位置,時間就會像飛的一樣過去。
Bill Gurle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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