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創業都是因為在大企業裡待得不開心，覺得自己被體制綁住了，才決定出來闖闖看，但海倫．塔柏（Helen Tupper）不是這樣。她年輕時超愛待大企業，而且無論到哪家都做得順風順水。

海倫從大學企管系畢業後，一路進了寶僑、Capital One、微軟、維珍等大公司，每家都做到管理職。她喜歡大組織的規模感和全球視野，也坦承在職涯早期，她把「品牌越大」直接等同於「成就感越強」。成就感是她工作最核心的驅動力，而進大公司，是當時取得成就感最快的方式。

在這些大企業中，微軟給她的印象最深刻。有一次公司在拉斯維加斯開年度大會，一萬多人從世界各地飛來，擠在同一個會場裡。她記得自己坐在現場，覺得自己像螞蟻一樣渺小，整間公司匯聚起來的能量和它帶給世界的影響，讓她震撼不已。

老實說，海倫在企業體系裡過得很好。她升得順利，喜歡自己做的事，團隊規模也在擴大。如果照這個軌道走下去，她很可能會在某家跨國企業做到C字輩主管，然後安穩做到退休。但2013年夏天的一杯咖啡，把她推向了不同方向。

那天，她和大學同學莎拉．艾利絲（Sarah Ellis）照例約了敘舊。那時候海倫在維珍負責啟動新事業，莎拉在英國連鎖超市Sainsbury's當企業社會責任主管，兩個人都很喜歡自己的工作。

但聊著聊著，她們發現一件事。來找她們聊職涯的部屬和朋友，很多人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：「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」、「我覺得自己卡住了」、「我不確定現在走的路對不對」。她們試著幫忙找資源，卻發現市場上的東西太兩極：要嘛很學術，全是理論研究；要嘛很空泛，都是類似『做你熱愛的事』的勵志口號，聽完還是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。她們覺得中間缺了一塊，就是能幫一個人搞清楚自己擅長什麼、想往哪裡去，然後真的跨出下一步的實用方法。

莎拉拿起筆，在餐巾紙上畫了兩條線。一條直直往上的樓梯，那是傳統的『職涯階梯』，目標明確，路徑可以預測。另一條歪歪扭扭、來回彎折，看起來沒有方向，但她們覺得這才是現在大多數人真正的職涯樣貌：充滿變動和意外，同時也藏著更多探索的空間。「曲折職涯」（squiggly career）的概念，就在那張餐巾紙上誕生了。

她們決定做點什麼，但一開始完全沒想過要開公司。兩個人白天各自上班，每個月抽出兩個晚上，在倫敦租場地開課。名額一半免費、一半收費，只要打平每晚250英鎊的場租就好。剛開始客源不太穩定，有時候來30個人，有時候只有6個人，這種時候海倫會開玩笑說：「今天是小班制，我們來圍個圈吧。」

上過課的學員回到自己的公司，開始邀請她們進去做內訓。她們就用年假去企業授課。規模慢慢變大，但本業的責任也越來越重，兩個人又都有了小孩。副業和正職同時在衝，漸漸開始難以兩頭兼顧。

2018年，海倫在微軟已經當上商業行銷總監，公司正在跟她談下一個職位。同一時間，企鵝出版社找她們談出書。海倫覺得事情太多了，必須做個抉擇。她問自己：最壞的情況是什麼？想了一圈，答案是公司做不起來。要是這樣，回去做行銷就好，以她的資歷，這條退路隨時都在，她可以接受。

於是她離開微軟，先一個人全職投入新公司Amazing If的經營，花了一年讓營收穩定下來。莎拉當時還在廣告公司當董事總經理，等到2019年公司站穩腳步，才正式加入。

朋友一起創業，聽起來很美好，但摩擦一定會有。海倫說，她們靠一條很簡單的原則走到現在：朋友擺第一，快速解決摩擦。如果哪天必須在公司高速成長和維護彼此關係之間選一個，她們一定選關係。她們很早就發現彼此的能力是互補的：莎拉擅長發想，想得深、想得細；海倫擅長推進，一個點子到她手上，很快就會變成現實，有時候甚至太快。但她們不會在對方擅長的事情上爭高下。「我欣賞她的長處，她也欣賞我的速度。」

隨著Amazing If的規模越來越大，特別是疫情之後，她們的培訓從實體教室搬到了線上，一天能做的場次更多，接觸到的人也大幅增加。海倫觀察到，遠端工作打破了地理限制，過去圍繞在工作周邊的雜訊（像是通勤、辦公室的日常互動）都降低了，真正的工作內容反而變得更清晰，很多人開始認真面對一個問題：這真的是我想做的工作嗎？

當工作不再被地點綁住，能考慮的機會比以前更多，海倫認為工作者反而需要更主動經營自己的職涯，想清楚自己的核心能力是什麼、人脈有沒有好好經營。等著機會自己上門，已經行不通了。

這個環境的變化，也讓海倫更確定她和莎拉在做的事有意義。上過她們課的人，有人因此獲得升遷，有人改善了跟主管的關係，也有人找到全新的職涯方向。

「以前我覺得一定要進大公司才有成就感，」海倫說，「後來慢慢發現，其實不需要。現在我經營的是一個很小的公司，但我依然感覺非常有成就。」

Helen Tupper

Website @https://www.amazingif.com/

Linkedin @helentupp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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