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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伯斯與他的現實扭曲力場
儘管賈伯斯脾氣爆,開會愛亂罵人,連在電梯裡都可以開除人,甚至還愛佔用公司停車場的殘障車位,但他的領導能力就是這麼不可思議,改變了整個產業的樣貌。蘋果員工從電影《星艦迷航記》借用「現實扭曲力場」(Reality Distortion Field)一詞,非常貼切地形容賈伯斯的這種超能力。
2026-06-17 /  25

當老闆的都會畫大餅,告訴底下的人我們要改變世界。多數時候,大家聽聽就算,因為多半不可能成真。史蒂夫.賈伯斯(Steve Jobs)也畫大餅,但他的大餅最後幾乎都會實現,他有辦法讓身邊的人相信那些明明不可能的事,然後真的去把它做出來。

儘管賈伯斯脾氣爆,開會愛亂罵人,連在電梯裡都可以開除人,甚至還愛佔用公司停車場的殘障車位,但他的領導能力就是這麼不可思議,改變了整個產業的樣貌。蘋果員工從電影《星艦迷航記》借用「現實扭曲力場」(Reality Distortion Field)一詞,非常貼切地形容賈伯斯的這種超能力。

1981年,工程師安迪.赫茲菲爾德(Andy Hertzfeld)剛加入蘋果的麥金塔團隊。軟體部門只有兩個人,作業系統連雛形都沒有,賈伯斯卻堅持10個月後出貨,不接受討論。赫茲菲爾德疑惑團隊當初怎會接受這麼離譜的交期,主管巴德.崔博爾(Bud Tribble)回答,在賈伯斯面前,現實是可以改變的,他幾乎能說服任何人相信任何事,等他離開房間,效果才會慢慢消退,有如《星艦迷航記》裡的外星人只透過心靈力量,就創造了一個如真似幻的另類現實。

赫茲菲爾德幾週後親身領教,形容那是一種令人困惑的混合體:極有感染力的口才、不可動搖的意志力、加上為了當下目標不惜扭曲任何事實的衝勁。就算你完全清楚他在做什麼,在他面前還是會被拉進去。團隊有人認真討論過怎麼抵抗,後來大多數人都放棄了,就當它是一種自然力量。

賈伯斯的現實扭曲力場是怎麼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?就像這樣。

有一天,賈伯斯走到工程師賴瑞.凱尼恩(Larry Kenyon)的座位前,說麥金塔的開機時間太長。凱尼恩開始解釋為什麼沒有辦法縮短,賈伯斯打斷他:「如果可以救人的性命,你能不能想辦法縮短10秒鐘?」然後他走到白板前做起算術:500萬個使用者,每天多花10秒鐘等開機,一年加起來大約3億小時,等於至少100條人命。幾週後,凱尼恩把開機時間縮短了28秒。

這個力場對蘋果公司以外的人也有用。

2007年,第一代iPhone上市前約6個月,賈伯斯找上康寧玻璃(Corning)執行長溫德爾.威克斯(Wendell Weeks),要他量產一款叫「大猩猩玻璃」的強化材料做螢幕。康寧在1960年代就發明了這種玻璃,但從未量產過,沒有現成產線。威克斯跟賈伯斯說做不到。賈伯斯說你做得到。

「我比你了解這個東西,這產品我參與發明的,製程我也清楚,真的不行。」威克斯說。

「不,你做得到。」賈伯斯回道。

「真的不行。」威克斯堅持。

賈伯斯反問:「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?你在害怕。」

「我不覺得我在害怕。」威克斯說。

「不,你就是在害怕。你怕的是,我要推出史上最偉大的產品,如果因為你搞砸做不出來,我會把你撕碎。事實上,沒錯,你搞砸的話我真的會。但你看看你在幹什麼。你在擔心自己丟臉,結果是讓你的人錯過偉大的機會。想想看,肯塔基工廠的人如果參與了這件事,他們會有多驕傲。你把自己擺在了他們和你的公司前面。」

威克斯後來回憶說:「他說得對,我在害怕,我會去解決。我們回去,答應了。」康寧把肯塔基州工廠原本生產液晶顯示器的產線全部轉過來,投入最好的科學家和工程師,6個月後如期交貨。

不認識賈伯斯的人,覺得現實扭曲力場只是欺壓和話術的好聽說法。但如果只是話術,對真正聰明的人不會有用。

1998年,提姆.庫克(Tim Cook)在全球最大的PC公司康柏(Compaq)負責營運,蘋果的獵頭找過他好幾次,他都拒絕了。蘋果當時瀕臨破產,所有理性的判斷都指向同一個答案:不要去。但庫克注意到,整個科技產業都在搶企業市場,只有賈伯斯帶著蘋果往消費市場走,方向和所有人完全相反。他決定至少見一面。賈伯斯跟他講了蘋果的策略,還描述了一個正在設計中的產品,後來那個產品叫做iMac。庫克後來回憶:「談話不到5分鐘,我就想把所有理性和謹慎全部丟掉。我從來不認為跟著大眾走是好策略,那樣做頂多成為平庸的一員。我在那時看見了真正的才華。」庫克在蘋果待了28年,比賈伯斯自己還長。

傳記作者華特・艾薩克森(Walter Isaacson)近身觀察賈伯斯之後得出一個結論:現實扭曲力場之所以有效,是因為賈伯斯自己從頭到尾都相信。他說你做得到的時候,不是在表演信心,他真的認為你做得到。賈伯斯覺得一般人接受的那些限制,不適用於他自己,也不適用於他身邊的人。

最早的麥金塔團隊成員黛比・柯爾曼(Debi Coleman)對這個力場的解釋最到位。柯爾曼曾被賈伯斯當面罵過:「你這混蛋,什麼事都做不好。」後來從她做到蘋果財務長,是當時財星兩百大企業裡最年輕的CFO。她說:「這種扭曲現實的話語,有自我實現的力量,最後會成真。原本不可能辦到的事情,你卻做到了,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那件事不可能辦到。」

同一支團隊的蓋伊.川崎(Guy Kawasaki)也說,跟賈伯斯工作有時不愉快、永遠讓人害怕,「但他逼出了我們很多人這輩子最好的東西。」

寫完傳記後不久,艾薩克森最後幾次見到賈伯斯,問他為什麼那些被他逼到極限的人最後都願意留下來。賈伯斯說:「你看我們做出來的東西就知道了。跟我共事的都是聰明人,他們真覺得被虐待,隨時可以去別的地方拿到好職位。但他們沒有走。」他停了幾秒,語氣放輕了:「而且我們真的做出了很了不起的東西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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