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琪拉.達克沃斯(Angela Duckworth)從小就在一個非常重視「天分」的家庭裡長大。
她的父親是一名化學家,長年任職於杜邦公司(DuPont),對智力與成就有著極高的標準。愛因斯坦、牛頓這些名字經常出現在家中的談話裡,父親還會若有所思地告訴女兒:「妳知道嗎?妳可不是個天才!」
多年後達克沃斯回憶,這些話並沒有惡意;她也逐漸明白,父親對女兒的高標準,某種程度也來自他對自己的不滿足。但「究竟是什麼讓一個人有所成就?」這個問題,卻像一顆種子留了下來。
達克沃斯後來進入哈佛大學攻讀神經生物學。大學期間,她創辦了針對資源較少學生的暑期培訓計畫 Summerbridge Cambridge。畢業後,她獲得馬歇爾獎學金(Marshall Scholarship),前往英國牛津大學攻讀神經科學碩士,隨後進入全球知名的管理顧問公司麥肯錫(McKinsey & Company)。
在旁人眼中,這是一份無可挑剔的菁英履歷。但在麥肯錫工作不到一年,達克沃斯內心深處那股從小被父親激起的困惑,依然揮之不去:在真實世界裡,究竟是什麼決定了一個人的成敗?真的只是智商和天分嗎?
隨後,她離開麥肯錫,轉身走進公立學校教數學。這個選擇顯然不是父親期待的菁英道路。
在那幾年的教學第一線,她逐漸注意到一件事:學習表現最好的學生,並不一定是反應最快、最輕鬆就能理解課程的孩子;有些學生一開始並不突出,卻願意持續投入,遇到困難也不輕易放棄,最後反而有更好的表現。
這個第一線的觀察讓她開始懷疑:除了智力與天分之外,是不是還有某種重要的特質,影響著一個人最後能走多遠?
為了進一步追究這個問題,達克沃斯進入賓州大學攻讀心理學博士,師從正向心理學重要學者馬丁.塞利格曼(Martin Seligman)。
她展開了一系列心理學實證研究:深入西點軍校的入伍訓練「野獸營」(Beast Barracks),研究哪些新生更可能撐過嚴酷考驗;也追蹤全美拼字大賽的青少年選手、學生及企業工作者。
跨越不同領域的研究結果,她的研究逐漸指向一個重要發現:除了智力與天賦之外,還有一種過去經常被忽略的特質,能夠預測人們能否在艱難而漫長的挑戰中堅持下去。她把它稱為「恆毅力(Grit)」——對長期目標的熱情與堅持。
2013年,達克沃斯在TED大會發表了關於恆毅力的演講,迅速轟動全球,成為TED最具代表性的演講之一。同年,她獲得麥克阿瑟基金會頒發的「麥克阿瑟獎」(MacArthur Fellowship)——這個獎在美國恰好有一個廣為人知的暱稱:「天才獎」(Genius Grant)。她也與兩位教育工作者共同創辦非營利組織「品格實驗室」(Character Lab),致力於將科學洞見落實於教育現場。
她後來回憶,得知麥克阿瑟獎的消息時,很快就想起父親那句「妳可不是個天才」。人生彷彿在這裡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玩笑。
2016年,她將研究集結為《恆毅力:人生成功的究極能力》(收錄於《大師輕鬆讀》第647期),出版後登上《紐約時報》暢銷榜第一名,並被翻譯為40多種語言,讓「恆毅力」從心理學研究走進全球教育界與企業界。
然而,研究得愈久,達克沃斯愈清楚看到,「恆毅力」並不是成就的全部答案。
長年在都市學校教學與研究的經驗,讓她很清楚,一個飢餓、恐懼,甚至連黑板都看不清楚的孩子,不可能只靠恆毅力解決問題。個人的熱情與堅持很重要,但一個人身處什麼環境,同樣會影響他能不能發揮潛力。
這讓她開始把問題往外推了一步。如果《恆毅力》追問的是:一個人的內在,有什麼特質能讓他長期堅持?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:一個人的周遭,又有哪些因素能讓他發揮得更好?
她開始把研究的視線從「人本身」,進一步移向「人所處的情境」。在接下來的數年中,她深入探討人類行為與外在環境的互動,研究奧運史上獲獎最多的游泳選手麥可.菲爾普斯(Michael Phelps),也研究不同領域的卓越者如何受到家人、教練、同儕、場所與文化影響。
這不是否定恆毅力,而是把原來的問題補得更完整。達克沃斯後來說得很清楚:Grit matters. Grit is 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. 恆毅力很重要,但光有恆毅力還不夠。
2026年秋季,達克沃斯推出《Situated: Find the People and Places that Bring Out Your Best》。距離《恆毅力》出版正好10年,她把多年研究進一步整理成「情境掌控力(Situational Agency)」的觀念,提出一句簡潔有力的主張:Don't just try harder. Get better situated.——不要只更努力,要讓自己處在更有利的情境。
這一次,她把目光從「如何讓自己更努力」,進一步移向「如何讓自己處在更好的情境」。她邀請你退後一步,審視身邊的空間、夥伴與文化,給自己一個更能發揮最佳狀態的處境。
追蹤 安琪拉.達克沃斯(Angela Duckworth)
WEB:characterlab.org
TED:Grit: The power of passion and perseverance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