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間公司都有幾件事，所有人都知道沒什麼用，但沒有人去動它。
每週一份的週報，寫的人花兩小時整理，收到的主管從來沒打開過。每週三上午的例會，12個人坐在裡面，真正跟議題有關的只有3個，其他9個在想午餐吃什麼。公司系統明明可以線上簽核，但一份請款單還是要印出來，一關一關蓋實體章，蓋完再掃描上傳存檔。
沒有人覺得這些事情合理。但也沒有人站出來說：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做這件事了？
因為每次有人問，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：「以前就是這樣做的。」「這是某某主管當初定下來的。」「萬一出事怎麼辦？」
這種現象有一個很精準的比喻，叫「聖牛」。
在印度，瘤牛是濕婆神的坐騎，被奉為聖牛，不能碰也不能趕，就算擋在馬路中間造成大塞車，也沒有人敢動它。企業裡也養了一堆這種聖牛，過時的政策、多餘的步驟、沒人質疑的慣例，它們擋在那裡消耗生產力，但因為被當作「制度」或「傳統」，動都不能動。
聖牛最可怕的地方在於，整間公司的人明明有更好的做法，卻被迫用一種沒有生產力的方式做事，只因為「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」。它會扼殺所有創造性的思考，堵住任何新的解決方案。當市場變了，客戶變了，技術變了，你的做法卻還卡在10年前某個主管拍板的決定上面。
Tesla在生產Model 3的時候踩過一次這種坑。
當時工程團隊在電池和汽車底板之間加裝了一片玻璃纖維，馬斯克問這是做什麼的，工程團隊說是降噪團隊要求的，可以減少震動。再去問降噪團隊，降噪團隊說是工程團隊提出的，可以減少失火風險。兩邊都說是對方要求的，沒有任何人真正驗證過這個東西有沒有效。後來實測裝與不裝根本沒差。一個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存在的零件，就這樣一路被裝進每一台車裡，因為沒有人問過：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？
這就是聖牛的運作方式。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在那裡，但每個人都假設它一定有存在的道理，所以繼續餵養它。
而且聖牛的副作用是隱形的。你推了一個新做法，開了動員大會，所有人看起來都很配合。但大多數不同意的人不會站起來反對，他們的做法是點頭、微笑、同意你說的一切，然後繼續用原來的方式做事。3個月後回頭一看，什麼都沒變。沒有先把聖牛處理掉就急著推新東西，大家表面配合，私底下還是照舊做事。
所以企業要推動任何改變，第一步不是喊口號、訂KPI、搞數位轉型，你該做的是去找出你養了哪些聖牛。
怎麼找？把現行的每一個做法拿來問：我們為什麼在做這件事？它有為客戶增加價值嗎？有提升效率嗎？如果明天停掉，後果是真實的還是想像出來的？這個做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？當初的背景跟今天還一樣嗎？
很多做法一旦追溯源頭，會發現當初設立的理由在今天已經完全說不通了。某個審核步驟是因為5年前出過一次包，從此多加了一關，但根本原因早就修正了，多出來的那一關卻永遠留了下來。
聖牛裡面有一種特別致命的，叫「成功牛」。公司有一個賺錢的產品或商業模式，所有人的態度都是：別碰它，繼續做就好。這種心態會讓組織對新機會完全失去嗅覺，等到競爭對手推出更好的東西，才發現自己已經追不上了。最聰明的做法是在別人來搶之前，先推出下一代產品跟自己競爭。蘋果從iPod到iPhone就是這樣幹的，用自己的新產品殺死自己最賺錢的舊產品。
還有一種叫「裁員牛」。公司一喊節省成本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砍人。但砍人砍掉的肌肉永遠比脂肪多。真正的脂肪是什麼？就是公司裡的聖牛——沒人看的報告、沒意義的會議、重複的審核、過時的慣例。先把這些砍掉，人的生產力自然會釋放出來。
組織變革最大的阻力永遠來自內部，而且越成熟的組織，聖牛養得越肥。它之所以難處理，是因為大家已經太習慣它的存在了，它就在你每天的工作裡面，佔著時間、消耗精力，但你甚至不覺得它是一個可以被改變的東西。
今天就做一件事：回去看看你的工作裡，有哪一件事，如果明天停止做，根本不會有人發現？
那就是你的第一頭聖牛。
NO.839 改變，從質疑開始！
